我们大概都在生活里顺嘴说过,假如某愿望达成,死了都愿意。Soul的主人公Joe这天也说了,并且还实现了这个愿望。   于是在路上他完全没留心几乎要砸到他的砖垛,跨过满地香蕉皮,擦过急刹住的车,躲过一条狗的偷袭,最后精准掉进下水道,死了。 或许是弗洛依德所说的死本能,又或许是命数已到在劫难逃,反正从死亡出发,故事才真正开始。   Joe的灵魂已经来到通向生之彼岸(The great beyond)的序列,不出意外的话就要温柔地走进那道光里。   但偏偏他死于生命的巅峰体验,怀有无限眷恋,这一点执念或愿力,驱使他成为逆行者,甚至挣脱五行三界的束缚,穿透N种境界之后,奇迹般落到生之来处(The great before)。还蒙混到别人的身份,经过一番奇遇获得地球通行证,上演了一出还魂记。 这种复杂的死亡观、投胎观并不属于西方思想传统,而明显带有东方色彩。由于剧中点名瑞士心理学家荣格(并且黑了他),笔者大胆假设电影的主创团队研读过荣格并受他启发。 荣格1935年发表的《<西藏度亡经>的心理学阐述》论及中阴身,即是本片中生命之间的过渡状态。这大约是西方世界认识东方生死观最重要的文献之一。   在荣格看来,这部经书所传达的密意便是要恢复人已失落的“灵魂”,灵魂中的神性,以及为投胎降生而预备的灵魂入门仪式。 Joe和22号的互相救赎,也正好反映了荣格《红书》中所涉及的“灵魂对话”以及“重获灵魂”。荣格的其他诸多创见,例如集体无意识、原型、自性等理论的形成与发展中,几乎都可以瞥见他潜心研究《西藏度亡经》的影子。   另一个颇有意味的细节是,电影里设定了五位Jerry神,而藏传佛教密宗信奉的主佛就是五方佛,又称"五智佛"、"五智如来"。 Joe死后从去往the great beyond的天梯,到穿越层层幻象,抵达the great before,大约对应了《西藏度亡经》所描述的中阴身三个阶段:临终中阴、实相中阴和受生中阴。   第一阶段“临终中阴”(Chikhai Bardo),描述临终时的心理变化。这一段在电影中没有着力表现,只有突临天梯的错愕,不甘和尽力反抗。 第二部分“实相中阴”(Chonyid Bardo),涉及死后即刻伴随产生的梦境和被称作“业”的幻相(Karmicillusions)。这一部分,在进入灵魂学院之后,Jerry和22都有提及: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化出来的,无论是绿色温柔的乐土,还是万有之城。 《圆觉经》教导的是“以幻修幻,借幻修真”。所以,灵魂通过在这些幻相中的体悟获悉自己的“因”,带着“火花”去投胎转世。 第三部分“受生中阴”(Sidpa Bardo),涉及到再生本性和前世业果的突然再现。 电影里并没有太多关于灵魂前世的描摹,只有22成为迷失灵魂时,Joe穿过笼罩她的黑暗风沙看到的幻像,似乎是历任导师的影子。那些否定的声音,让她不断重复着“我是不好的”,拒绝生命。 而Joe对她所取得火花的否定,似乎也构成22业力的一部分,是她尝试体验生命时再次经历的创伤。但22这个灵魂编号过于靠前,我甚至怀疑她是否有过前世,或者说每次挫败导师也是一次业力累积? 《西藏度亡经》所要揭示的现象,始于原型还没有呈现之时,即所谓临终中阴的“地光明”。 地光明作为佛教“自性”的无相显现,乃是超越意识、语言的一种无分别状态。就此而言,它是比荣格所谓集体无意识更深刻的一种心灵状态。它乃是心灵的本质。   灵魂到底要怎样去实现生命呢?荣格认为,每个人的灵魂里都住着异性的自己。男人身体里的女性叫阿尼玛,女人身体里的男性叫阿尼姆斯。 女性的22进入Joe的男性身体,并没有尴尬不适,而是自然地体验生命并找到了火花,而Joe作为男性附体于一只公猫,也大致符合佛经及民间传说关于孤魂野鬼的记述。   (上图为皮克斯创作原型稿)   据王亭之《方术纪异》,一般情形下中阴身都会自然托生,由是取得下一期的生命。可是却有一些中阴身,能凭他们的力量反抗轮回,由是便度过了中阴过渡期而依然未去轮回。他们到底有什么力量,竟可以反抗业力的牵引呢?统而言之,可以称为“愿力”。 譬如说,有发愿为修行人做护法的,那么,他们便既不解脱,亦不轮回,成为灵异的生命。Joe的逆行,显然也是愿力强大才有的奇迹。    曼陀罗ManDaLa(梵语,亦称轮圆)    The great before的每个灵魂身上都有一个梅花章,而U seminar的大屏幕上也有同款原型图案。 这个图案,应属于荣格所画的曼陀罗。在《关于曼陀罗符号象征》的论文中,荣格论述了曼陀罗符号象征的形式元素,包括但不限于:1)圆形、球形或蛋形的结构;2)圆圈被精心制作成一朵花(玫瑰、莲花)或一个车轮;3)中心由太阳、星星或十字表示,通常具有四道、八道或十二道光芒。    曼陀罗在藏传佛教和梵文中意味着心灵最高的和谐与圆满。荣格认为,我们每一个人的原型都是分裂的,而曼陀罗的疗愈方式,就是将帮助每个人内心深处未发展的种子萌芽,追寻心灵上的澈悟,从痛苦中解脱,重新发现人生的意义与目的。曼陀罗的圆圈和中心的关系,暗示了一种超验的核心。 这个核心在各种智慧传承中都体现为完整自性的象征。   所以电影中每个灵魂转世投胎的先决条件就是完成曼陀罗,这符合佛学中“本自具足”的设定,每个人生来都有圆满自性。   22知晓地球上的一切,但这个“知”并不能赋予她圆满自性。杰出的导师们无法帮她找到火花,但一天的真实体悟却令她有所领悟。在“悟”之前,我们无法从“知”体验到“悟”,这恰恰是导师制的悖论所在。这个倔强的灵魂坚持自我意志,拒斥被安排的“帮助”和“救渡”,已经到近乎偏执的程度。这也是为什么在最后一次被Joe否定之后她化为蒙尘的迷失灵魂,绝尘狂奔势不可挡。   话说回来,灵魂的来意是可以被规划和灌输的吗? 除了台词里已经出现的名人,当过22导师的还有爱因斯坦、富兰克林、罗斯福、凡高、叶卡捷琳娜大帝、伊丽莎白女王、孔子、曼德拉、马丁路德金、达芬奇、爱迪生、圣女贞德、毕加索、贝比鲁斯、约翰尼卡什.....   生命学院的Jerry们之间对于分配灵魂属性有不同看法,但整体而言他们坚持着这种既定秩序,类似于柏拉图《理想国》提出的先验论,由精英导师传授先于感知和体验的引导。22独特的滞留经历促使Jerry们反思,并给予Joe一个破例的还魂机会,以回报他的贡献。神的谦卑和慈爱,也是非常感人了。 校正后的灵魂工作会怎么开展呢,会不会循着22的方式,走上经验决定论的道路?电影里没有讨论“业力”,也没有讨论去过the greatbeyond的灵魂有没有清零记忆和属性。若是按照荣格的看法,人都是带着集体无意识,走向自性化的,这个过程无人可以替代。 带到独一无二的火花来到世间,我们是被祝福的。生命的终点始终明确而坚定地在等候着,我们能做的只是在有限的时空里清醒地行使人生特权:成为真实的自己。   这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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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开始这个梦的分析之前,首先有必要介绍一下这部电影的梗概,当然,本着网上那句禁止剧透的原则,文中涉及的情节不会影响大家去看这部电影。   电影的内容主要讲述着一个家庭的创伤代际传递与女性身份认同的故事,电影中郝蕾饰演的角色,在自己生活的家庭里与母亲之间让人触目惊心的扭曲关系,以及自己成为母亲之后所经历的种种挣扎,在这样一个影视剧中把这种扭曲的家庭结构呈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这部文艺片以精神分析的视角来看,会更加有趣,包括片中有很多的细节,也在反映着女主角的内心世界是如何的绝望与悲凉,当然不得不说如果看不懂这部电影的人是幸运的。   在作为一名咨询师从事临床工作的这些年里,听过了太多类似的人间悲剧,甚至比电影中的人物更加的悲惨和令人窒息,那些从每个家族中被传承的诅咒,就这样一代一代的延续着。 同时,在当今的社会中,类似于电影中郝蕾扮演的郭建波或者是像《白鹿原》里张雨绮扮演的田小娥这一类的充满了悲怆与痛苦的女性也并不罕见。而精神分析作为洞察人类无意识世界和理解心智结构的一种工具,早在弗洛伊德创立精神分析学派的标志点就是《梦的解析》一书的诞生。   而片中的这段梦,就值得去仔细的玩味与体会,让我们能够直面人性最深处无意识中的暗潮涌动。   在开始这段梦的分析之前强调一下,郝蕾饰演的郭建波是一个已经工作但是还跟母亲带着女儿住在母亲那里的女性。 因为回家晚被自己的母亲训斥了之后关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她再一次打开自己的房门这段梦就开始了。 梦的开始是一群医生直接打开母亲家的防盗门进入到了房间的里面,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医生走进了女儿的房间。然后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在房间里面翻来翻去。 直到一个医生在郭建波身后的饭桌下拖出了一直被绑住了四肢的长角的黑羊,这只羊被抱出去的时候抱羊的医生给了郭建波一个眼神,镜头拉回到郭建波身上再拉回到门口的时候,是两个医生架着自己的母亲往外拖,母亲一边发出羊的叫声。 到这里随着马桶的冲水声,郭建波从这个梦中面无表情的醒来。   虽然这是一段很短的梦的片段,但是其中却蕴含了很多的深意。当然这也许有些过度分析,请各位看官多多指正。   我们在对一个梦进行分析的过程中,首先需要去了解梦的工作机制,当然在分析一则梦的时候,我们在临床工作中优先考虑到“日间残余”。 在郭建波有了这个梦之前,是跟母亲发生了争执,这样的一个“日间残余”成为了这个梦的起点。人类的无意识幻想里有许多在道德和法律层面无法接受的东西,就需要通过梦的加工对这个愿望加以表达。   首先我们都知道,门作为一个屏障,隔离了外界与家庭,同时也是家庭内部成员之间树立边界的一种方式。 而这个梦中,所有的门都是敞开的,那些医生作为家庭的外部成员直接破门而入,在家里走来走去,四处翻挪,这或许意味着,在郭建波的心里,家是一个没有功能的地方,甚至没有办法提供一个最基本的保护功能,以至于外界的人可以随便的侵入。 同样这也侧面呈现出了,她的边界一直以来也都是被母亲肆无忌惮的突破,得不到最基本的尊重,更难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医生在进入了房间之后直接走入了女儿的房间,同时也表示着女儿在跟姥姥一起生活的时候,自我的边界也在不断的被突破着。 另一方面在郭建波住在母亲家里的时候,另一间屋子是女儿住的,印象中影片中未曾提到过,当郭建波住在家里的时候,母亲是住在哪的,假设如果是姥姥与女儿住在一起,以及影片结尾处对剧情带有一点翻转味道的揭秘,其实姥姥是把郭建波的女儿据为己有,抢占了郭建波母亲的位置,把她排离在外,对郭建波本该有的母亲的功能进行了阉割,郭建波也不知道要如何跟自己的女儿打交道与建立关系。   而医生在郭建波身后的桌子下拉出来的那只羊,也表达了郭建波对于母亲冲突的情感体验,一方面在应对外人的时候郭建波站在这只羊前面,想要保护这只羊不被发现,另外一方面这只羊被带走的时候医生的眼神以及那个幅度不大的点头,郭建波没有去阻拦,也说明郭建波从内心里很希望把母亲这样一个角色从自己的生活中挤出去。 这只羊也代表了郭建波自己,作为一个被完全控制的女性,从小到大,就像那只被绑的羊一样,面对自己的空间被侵略和挤压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 同时这只羊是一直长着角的羊,这也代表着在郭建波的人格世界里,还保留着对父亲的认同。就像我们生活中会看到一些娘炮男和女汉子,这些现象也都是在俄狄浦斯期(3-5岁)的成长阶段里,对于性别认同遗留下来的深刻烙印。   而这只羊的离开,也表明了郭建波本身想要与母亲完成心理分化的一个愿望,因为在施受虐的这样一个病态关系里,郭建波在心理上和空间上很难实现真正意义的对母亲的“哀悼”。 这样一个愿望对于郭建波来说只能是一种带着痛苦的剥离。而最大的悲剧在于,从梦开始之前与母亲的争吵,在梦中的麻木与醒来之后的波澜不惊。 这样一条如此平淡没有波澜的情感状态,并不代表着她已经是一个成熟和能够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而是通过情感隔离这样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跟现实生活中的母亲,在感情上产生了决绝的断裂。   如果大家对于精神分析或者是原生家庭感兴趣的话,这部片子其实还是有很多的细节值得细细品鉴的,比如面对男性的态度,桌上的照片,以及片头和片尾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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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废话”,心理咨询师是如何解读的?

    本文字数1700+|阅读预计需要 5 min   在咨询室里我经常听到来访者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我担心自己说的是废话,浪费了宝贵的咨询时间,毕竟一次咨询只有50分钟,通常的频率也只是一周一次,经常感觉还没说什么就结束了。   其实在咨询室里,你为什么说这一句话而不是另一句,为什么说这件事而不是另一件事,通常是被我们的无意识推动的。   看似一句不相干的“废话”,没准蕴含着我们真正想要表达的主题。          以下是几个在咨询室里发生的片段 为保护来访者隐私,个人信息部分全部隐去   来访者描述:今天来的路上,车子很多,路也很堵,我看到有两辆车相对而来,距离那么近,其中有一辆车差点擦到另一辆车了,我真讨厌这个城市。        咨询师听到:你知道吗?我的内心有很多冲突正在发生,我想要靠近别人,又害怕太靠近。我太靠近别人的时候,我好担心会发生冲突,因为当冲突发生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自己会受伤,我也担心会伤到别人。这些都让我很焦虑。也许当我太靠近你的时候,那些焦虑也会升起,在你和我之间,有些冲突也正在发生,这些东西堵在我的心里,让我好难受,我很想逃。     来访者描述: 上次咨询结束以后,我一个人用纸巾蒙着脸,哭了很久。   咨询师听到: 你让我想起那么多痛苦的时刻,可是咨询结束你把我丢下来就走了,那些痛苦的时刻还不是我一个人在承受。你知道吗?当我痛苦的时候,我总是自己一个人。就像我过往的经验一样,每当我痛苦无助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   来访者描述:要是你无缘无故地缺席,我就去你工作室告你,反正你工作室不只有你一个咨询师,大不了换一个咨询师。   咨询师听到: 对于早年有被寄养经历的Ta来说,对于我请假把ta突然丢下来这件事, 激起了ta早年的创伤体验。ta在跟咨询师讲:我很难过,也很生气,我觉得你是不是更愿意去做自己的事而不是想跟我在一起,为了不让我那么难过,我安慰自己说,你也不是那么重要啦,你也不是不可以取代啦,我不要对你抱太多的期望,那样我就不会那么难过。     来访者描述: 我想结束咨询,因为我觉得咨询对我的帮助不大,我想起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各方面都不适应,觉得自己实在支撑不了,也觉得时间很难熬。当我把这些打电话告诉妈妈的时候,妈妈很担心,战战兢兢地说,那你别上学了,赶紧回来吧。我觉得妈妈不应该听我一个孩子讲的话,我自己的认知都还不协调,怎么能听我的呢?   咨询师听到:我很害怕你很软弱,会被我讲出来的东西给吓到,那样你被我摧毁了,就像我妈妈一样,每当我觉得恐惧和无力的时候,她就被我内心的痛苦给毁掉了,这让我很害怕去表达我的内心,如果我讲出来的东西把别人毁掉了,会让我更加恐惧和绝望。我很渴望有一个人有力量的人能懂我,不要被我吓到。   咨询室里没有一句话是废话,有时候来访者会准备一些话题,可坐下来之后,讲出来的却是事先毫无准备的,这些毫无准备的“废话”,对咨询其实都很有意义。  在咨询室里,咨询师就是在不断地做这些“翻译”工作,透过来访者意识层面的言行,去看到无意识层面真正想要言说的东西,往往,我们真正想要表达的爱恨情仇以及内心冲突,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容易。   通过“翻译”,来访者的内心被深刻的照见和共鸣。   当一个人的悲伤、恐惧、愤怒和渴望等等,这些隐秘而复杂的内心戏,被真正的看到和回应到,会让人感受到,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在另一个人的心智里活着,那种真正有链接的体验。   通过来访者的语言和非语言信息,通过咨询师的专业知识和自己激发出的感受,来理解眼前这个人:此刻在ta那里,哪些东西正在翻腾涌起,在ta和咨询师之间,又有哪些过去的体验在此刻上演;ta是如何感受眼前的咨询师,又是如何使用ta的咨询师?   这些都是咨询师去深刻理解来访者的通道。       当然,每一个人都是独特和微妙的个体,哪怕同样一句话,经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或者是同一句话由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情境里说出来,所要表达的意义都不一样,这也是心理咨询吸引我的地方之一,每一个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   咨询师听到的话语,源于长期一起工作下来,咨询师对眼前这个人的动力学理解,源于眼前这个独特的个体的独特的经历,源于在来到咨询室之前ta走过的每一步路。   咨询没有标准答案,答案在来访者那里。       李亚(简单心理认证·心理咨询师)✑ 撰文 减简 ✑ 编辑 野生好人 ✏ 封面     心理咨询  /  心理求助  /  心理治愈 心理有事,来「简单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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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面对内心的恐惧?

真正让我们恐惧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我们对事物的看法! 过头的性格如放大镜甚至哈哈镜,选择性注意事物中悲观的部分,进行毫无根据的想象、推测,导致我们在“怕”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过头性格放大了生活中的“万一”,扭曲了事物的“客观性”, 在理智与情感的冲突中煎熬,无事生非、庸人自扰,产生了各种五花八门的“怕”,可谓生生不息,层出不穷。 那么,面对“怕”字时,该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坚决不逃避,勇于一刀切。   任何事物都是一体两面,都会有正向与负向属性。心理障碍者习惯于选择注意负面的属性——虽然常常表现为正面的愿望。比如,想保持身体健康,是正向的愿望,但总怕生病,每天对身体过度关注,敏感多疑,就有可能导致负面的结果。这样,不但会出现焦虑情绪,而且“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因为心身一体,持续的负性情绪往往会造成各种躯体不适,甚至导致心身疾病。这就是正向的愿望导致了负向的结果。 问题在哪里? 只有愿望和想象是不够的,关键是如何行动。行动才能改变现实,想象不能。仅仅有愿望,没有行动,不但实现不了愿望,反而会陷在想象的怪圈里,导致适得其反的结果。 因为,愿望是在思维层面运作的,当过于追求正向的愿望时,就会出现对负向后果的过度担心。如果过于担心出现负向后果,就会花更大的精力去防备。这样,能量就被过多地消耗在“避免失败”上,而不是“争取胜利”上。就像“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一样,通过行动多挣钱,才能有多的剩余。如果行动很少,挣不到钱,即使再节省,也不会有多少的剩余。争取胜利和避免失败,同样的付出,结果却迥异。所以,正面的行动比正向的愿望要重要很多。只有愿望,没有行动,结果可能是负数;有了愿望,付诸行动,才能得到正向结果。 正向的愿望植根于心中,留一点余光给它。正向的行动,才是我们目光的焦点和生活的重心。 因此,凡是自己纠结的,都一刀切,多切负向的,多留正向的。其中的关键是“果断”——果断地切。这里敢于鼓励大家一刀切的前提是大家的“过头性格”——过于严谨、小心、敏感、悲观推测——也就是说,过于负向了。一刀切的目的是适当“矫枉过正”,以偏纠偏,反其道而行之,才能快速克服“怕”字。与其风声鹤唳、杯弓蛇影,战战兢兢防守,不如果断、勇敢进攻。 这里,进攻的核心不是保安全、不犯错,而是多投入现实的、有建设性的活动中,增强自己的能力,强壮自己的心身,这样才能更安全、更少犯错。比如,想身体健康,那就多锻炼,而不是时刻监控身体,四处测查。想学习成绩好,那就多学习,而不是时刻监控自己的学习效率,或者总在防备别人超过自己。 健康的身体、好的成绩,没有问题,可以是目标,但不能当成每时每刻的目标。这些虽是目标,但更接近于“副产品”,主产品是行动,或者说是生活本身。例如,一场足球赛,赢球是目标,但如果总怕输,怕被别人进球,一味防守,不但防不住,别人仍然会进球,而且自己没有了进攻,那就不可能赢得比赛。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与其怕输而一味防守,不如努力加强进攻。所以,留一点余光给防守,留更多的精力去进攻。 一刀切,是切干扰、切阻力、切“怕”字,卸负担,无视一切不利于自己前进的因素。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一刀切,并不是“切掉”某些思维或某类感觉,那样会陷入“越排斥,越出现”的误区。尤其对以排斥某些念头或某类感觉为主要症状的某些强迫思维来说,一刀切更多的是“一律不在乎”,和“四不”策略道理是一致的。 所以,战胜怕字,必须拿出点勇气来。即使战战兢兢,也要风雨兼程。 (更多内容见《心理障碍的疏导自助》一书,鲁龙光、黄爱国著,鲁龙光教授心理疏导疗法系列丛书,东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5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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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复杂性创伤(Complex Trauma)

看不见的牢笼 Maier和Seligman曾经做过关于习得性无助的实验。他们把狗狗困在封闭的笼子里,反复对其施加痛苦的电击。在实施几轮电击之后,试验者打开笼子后再次电击。对照组没有经历之前电击的狗狗迅速跑掉了,但是实验组的狗狗(那些经历过电击又无法逃脱的狗狗)并没有逃走的尝试,尽管笼子的大门是敞开的。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实验。在生活中,又有多少人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体验呢?被淹没性的压力困住,无处躲藏,直到环境改变,尽管已经时过境迁,遇到类似的情况,精神和身体依旧如同感受到旧时的恐惧,无助,被困在看不见的牢笼中,无法拥抱自由。   我发现在英语中,创伤或者遭遇创伤能够很轻松的被表达出来(有名次,形容词,动词帮助表达)。比如:“My relationship ending was so traumatic for me.” 或者,“ When my grandfather passed away, I was totally traumatized!” 或是 “acute trauma” “childhood trauma” “complex trauma” “chronic trauma” 等形容不同种类创伤的名词。在中文中表达创伤则显得不是那么常见,我能够想到的一个比较贴切的表达是 “心理阴影”,但这有时会带有戏谑的意味。   我觉得对于创伤的认识和理解对于个人的心理健康和健全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如果一个人可以意识到过去经历的或是正在经历的事件是创伤性的,那么意味着对于自我的确认,这种确认包含着着对于自我情绪,感受,认知,边界的确信和重视,这会帮助人们在感觉不对的时候及时寻求调节或采取预防。   什么是创伤呢? 创伤领域的专家Van Der Kolk认为,“任何一个给中枢神经系统和头脑带来巨大压力的,并且当事人没有能力吸纳和整合到他/她日常生活的事件” (Van Der Kolk,2014)就是具有创伤性的。   一般来说,人们体验到的创伤有 big T trauma, little t trauma。“大创伤”,一般人会意识到的灾难性事件,在DSM-5(精神疾病诊断标准)关于PTSD的诊断主要针对这类创伤,比如战争,飞机失事,自然灾害,车祸,身体暴力等等。“小创伤”指发生在个人生活中的一些超出我们应对能力的压力性的事件,如失业,分手,离婚,宠物去世等等。“大创伤”虽然更加灾难性一些,但是容易引起人们的重视,从而寻找专业的资源进行应对。“小创伤” 往往会使问题复杂化,因为“小创伤”偏于个人化,人们难以辨识解释出哪里不对,或者怕遭到旁人的嘲笑假装没事,遭到自己和身边人的忽视,压力难以通过专业健康的方式,往往伴随着羞耻和自责感,负面情绪累加甚至形成消极的自我认知,这样便为日后的压力应对埋下了薄弱的种子。对于儿童来说,他们完全依赖于养育者,与养育者关系型的“小创伤”更加常见,也由于弱势地位遭到严重忽视。   聚焦复杂型创伤(Complex Trauma) 二十世纪70年代中期,由于越战退伍老兵的情绪症状,导致创伤理论的兴起和PTSD这个概念的形成 。然而,人际间童年创伤直到80年代末,90年代初才成为关注的对象。   复杂性创伤,“累积的令孩子感到难以忍受的内心痛苦或焦虑,包括未被满足的依赖需求,虐待,忽视。(Kalsched)”; “多重/长期的,不利于成长发育的创伤性事件,通常情况下是发生在早年,人际之间的(如,性或身体侵犯,战争,社区暴力)。通常暴露在孩子的养育系统之内,包括身体的,情感的,或教育上的忽视,和孩子童年时期粗暴的对待。(Van Der Kolk)”   创伤,养育者,情绪调节能力与后果 儿童通过预期养育者对他/她们的反应来调节自己的行为。他们内在的调解系统直接反映了他们与养育者之间的情感和认知之间的关系。童年时期大脑的发育,神经的发展,和社会互动都与早期的经历相伴相生。所以有研究者认为早年的依恋模式对于一个人一生的信息处理特质有很大的影响。如安全型的儿童通过安全的依恋模式学会了信任自己的感受和理解世界的方式,帮助他们同时依靠情感和思考对环境作出反应。养育者提供的包容和关怀让他们感受到自己是被理解的,这样的经历会带给他们信心,“我是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情的,即使不知道怎么做我也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良好的养育关系由于对于情绪的理解和接纳,会帮助孩子学会用多种多样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情绪(比如爱,恨,喜悦,恶心,愤怒,羞愧)。这会帮助他/她们表达和沟通感受从而形成有效的反应策略。事实上,这也是心理咨询起效的因素之一,来访者会在咨询师营造的安全包容的关系环境中(类似于一个“好妈妈”的关系)获得成长。   大部分情况下,养育者会帮助孩子在创伤性情境下缓解焦虑和压力,但是当养育者越无助混乱,孩子也会越无助混乱。当养育者自身成为了压力的来源,孩子就更无法调整情绪。这造成了孩子内部调解能力的崩溃,进一步还会造成体验的解离,如身体的感受,情绪,认知无法整合在一起。综上,当养育者经常在情感上缺失,不一致,令人挫败,暴力,侵入干涉,或忽视,那么孩子的情绪耐受力会倾向于变低,体会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并且不轻易向外界寻求援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看到一些孩子很难去依靠他人寻求帮助,同时自己又无法很好的调解自己的情绪状态。这样的体验很容易形成自我攻击,精神恍惚,或者与自己的情感,认知隔离。   如果孩子经常暴露在无法掌控的压力下,并且养育者不能够安抚孩子的情绪,孩子可能会无法整合自己的体验,如果这种创伤又是来源于家庭内部的话,孩子会带着对于养育者的忠诚感来调节自己的行为使之能够在这样的家庭存活,他/她们可能会保守秘密,用顺从或叛逆,或者任何其他的手段使自己能够适应这种被虐待或忽视的氛围。如此一来,他们形成的防御方式,成了自己的枷锁,面对很小的压力事件,他/她们会很容易把它解读成跟过去相似的威胁,用防御或过于激烈的方式应对,在自己的人际关系中紧张提防。这种消极的自我归因,使得他/她们努力在人际关系中避免被抛弃或成为受害者,结果表现出的行为可能是非常粘人,异常顺从,或者极度反叛,不信任,报复,这些问题会在任何领域中浮现出来,如学校,家庭,亲密关系,社会法规,或者难以维持一份稳定的工作。   疗愈复杂性创伤 还记得一开始狗狗的实验吗?研究者发现唯一可以教会被吓坏的狗狗走出笼子的方法就是,当门打开时,一遍一遍的把狗狗拖出笼子,让他们用身体感受到自己是可以离开这个笼子的。人又何尝不需要在安全的环境中一点点体验并找到自我的掌控感呢?   建立安全和自我掌控感。创造一个安全,可预测性,又有趣的环境,可以给经历创伤的孩子一个全新的机会观察和了解,用自主的调解来替代之前的应激反应(fight/flight/freeze)。游戏或沙盘治疗等都可以给孩子创造一个这样自由又被保护的环境。   处理创伤性再现(traumatic reenactment)。耐心的让当事人了解到反复的创伤性经历可能在他们的应对中留下了烙印,如面对压力出现的恐惧,攻击性反应,回避或情绪不受控制这些可能都是创伤的重新上演。孩子在面对新的规则,或者善意的保护会倾向解读成惩罚和危险。   关注身体的感受。自我的掌控感也是一种身体的感受,当感觉平静,坦然自若,这些会通过身体向我们和他人传达。经历过这些创伤的儿童,他/她们情绪的高度唤起和麻木是深深的扎根在躯体感受上的。因为轻易会被激惹,所以很难放松下来,所以在安全的环境中让他/她们探索并逐渐感受躯体的放松从而获得掌控感。   Reference   Van der Kolk B. Developmental Trauma Disorder: Toward a rational diagnosis for children with complex trauma histories. Psychiatric Annals. 2005   Van der Kolk BA. The assessment and treatment of complex PTSD. In: Yehuda R, ed. Traumatic Stress. Washington, DC: American Psychiatric Press; 2001;1-29.)   Schore A. Affect regulation and the origin of the self: the neurobiology of emotional development. Hillsdale, NJ: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1994.   Crittenden PM. Treatment of anxious attachment in infancy and early childhood. Dev Psychopathology 1992; 4: 575-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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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愤怒,因为我期待

女儿三岁半了,开始表现出各种对抗行为。让她做什么,就偏不做什么。比如到了饭点就是不来吃饭,稍有不满就开始发脾气扔东西,带着特有的表情——耸起小鼻子,就像个小恶魔~身为妈妈,我开始体验到各种无效的劝阻和失去耐心。一个初春的早上,已经咳嗽一周的她还硬是不肯躺进被子里,在那一刻,我深感无助。纵然有着很多心理学理论和经验支撑着我的理性,但彼时的我再没有耐心跟她讲道理。于是,我采取了武力行动:直接把她拽下床,让她穿着单衣,罚站。如果你不知道冷是什么意思,那么就直接感受一下冷的滋味! 事后,满满的内疚感充斥着我。一周后某个深夜,女儿醒来,非常生气坐在床上挠被子。我不解地问她是什么原因,好一会儿,她说,因为“昨天”我把她赶下床了。我一阵恍然。   让我震惊的是,孩子在情感方面的脆弱,这也是我经常告诉病人和家属的。可不曾想,在某些方面,竟会如此脆弱,我早已淡忘的事过了这么久仍然会让她愤忿不已,甚至在梦醒时分。这让我不禁深思,面对孩子的对抗行为,我们该怎么办? 首先,来看看为什么会有对抗?我们发出一个指令,一个要求,孩子表现出不应答或拒绝,实则在说——“我拒绝服从你的指令”。身为父母,其实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这是心理发展中很重要的一个能力:说“不”的能力。因为,这表明孩子已经开始有了明确的自我意识——“我要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来”。 进一步,表达自我意识,从经济学的角度,最简单直接的就是行为表达——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对于年龄比较小的孩子,语言功能还没有成熟发展,就更容易会采取这种方式。但是,同样现实的问题是,孩子的行为能力无法排除危险或者不良后果,比如不穿衣服会生病,扔东西会毁坏物品、砸伤自己和别人。父母努力做到,让孩子听懂并接受这一点。 可问题来了,在我们费尽口舌、绞尽脑汁摆事实讲道理的时候,这个小听众却只会强烈地感受到——我的愿望被拒绝了。接下来会怎样?愤怒的对抗登场了。在对抗中,愤怒是一种父母和孩子同时经历的情绪,彼此都要求对方妥协。所以,父母要同时应对的有两点:孩子的愤怒和自己的愤怒。写到这,我不仅再次感慨,当父母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有很多人是无法很好地处理自己的愤怒的,不管父母感受如何,很肯定的一点是,孩子的愤怒需要父母的帮助。 依恋理论中,对愤怒有一个另外的名称——依恋调节剂(the attachment regulator)。当存在某种分离的危险时,愤怒会作为一种负性强化程序出现,以确保依恋的情感连接完好无损。当孩子玩耍时疏忽周围环境的危险,如触碰危险物品,父母会给予惩罚以杜绝未来类似事件的再发生[1]。回想在女儿大概两岁左右的时候,她也因为某些事而生气,然后,她会在某个固定的地方,气呼呼地呆上一会儿,然后会跑过来说:妈妈,我的气消了。孩子简单的行为,同样说明了愤怒的重要作用:确保自我意识的完整性的同时,保持情感的稳固连接。孩子告诉妈妈:我现在很愤怒,而妈妈在那里带着关注安静地等待,不严厉地压制,也不卑微地安慰。孩子最后能够取得和妈妈的和解,其实也是和自己的和解。这个过程,实则是妈妈在给孩子传递一种信息:你的愤怒我理解,也为此而难过,但事实就是如此,还是得必须这样。   但话说回来,要做到这一点其实挺难的。首先,我们自己得不被激怒,得能忍受孩子某种程度的无理取闹。而这就要求我们直面自己内心的无助。孩子不听我的话,不听从我的管教,不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对他/她,我失去了控制力。这种无助会很容易激怒我们每个人。   当伴随无助时,愤怒很容易转向成为——失控的暴怒。父母过于严厉的惩罚、贬低、体罚......孩子歇斯底里般的发作:打滚、哭闹、尖叫……两者本质如出一辙。暴怒是一种极端的替代性行为,凭借激烈的攻击性来停止感受无助。可这里,当父母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应对自己的无助感上,何以有多余的力气来保证其有效性呢?更不要说去应对孩子的愤怒,保证孩子愤怒的有效性了。   这里,之所以称之为失控的暴怒,是因为失控的是我们对攻击性的控制力。我们在确保对抗无助的同时,却严重破坏了情感的连接。孩子的眼中,严厉惩罚自己的父母是讨厌自己的。正如我在文章开头所描述的情景,经历如此惩罚的女儿会在半夜惊醒。毫不夸张地说,情感的失连接就是心理世界的灾难。   我无法主观定义何种程度的惩罚是过于严厉,但这里有一个很有效的标准,准确说是需要我们反复自问的两个问题——孩子是否因为你的惩罚而感到被讨厌;身为父母的我们,是否是因为无助才会采取如此的惩罚。没错,做父母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尤其是做一个不断反思、不断自我检讨的父母。   所以,孩子的对抗表达的是自我意识,当自我意识被约束时,我们每个人都会愤怒;但愤怒并不等于摧毁,只要我们能够读懂其中的涵义:愤怒是因为我的决定被拒绝,这时我很沮丧,但愤怒中更加饱含着期待,期待的是你能来帮助我,帮助我承受这种沮丧,期待的是我们之间关系的修复和延续。   之后的一天,我抱着女儿,认真地告诉她:妈妈把你拖下床,是妈妈不对,妈妈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才会这样惩罚你;妈妈依然非常爱你。女儿盯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 我很庆幸,我们之间能够这样和解。 也渐渐明白,愤怒,因为期待!心安,因为爱很确定!   [1] Jeremy Holmes.(2001) The Search for the Secure Base: Attachment Theory and Psychothera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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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缓解抑郁情绪

本文内容为@李昭 咨询师《如何缓解抑郁情绪?》文字稿,戳文末图片回听课程。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简单心理参加这一场关于抑郁情绪的讲座。 抑郁是一种常见的情绪,是一种冷色调的感觉,最基本的特征就是一种无力的,无助的,无望的感觉。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过情绪的起伏,所以可能都有些感性的体会。世界卫生组织网站上有关于抑郁的栏目中提到,目前全球遭受抑郁困扰的人高达2.64亿,实际上有抑郁情绪的人远远多于这个数字。 数据表明,大多数人在一生中不同阶段都或多或少有过抑郁情绪。女性多于男性,也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女性因为生理特征,经期孕产哺乳等等,比男性有更高的罹患抑郁情绪的可能性。还有DSM里抑郁情绪障碍中有经前期烦躁障碍,围产期前后抑郁。所以女性朋友们面对更高的抑郁情绪风险,真的要对自己好一点。 抑郁是一个连续的谱系,虽然这次讲座主要着眼于抑郁情绪而不是抑郁症,但实际上人们在体验上很难做出明确的区分。根据精神卫生法,只有精神科医生,才能根据求医者的汇报,结合一些检查,根据诊断标准做出判断。 但是抑郁这个词在大众口语中有着更广泛的含义。它有时候是代表心情不好,有时候是低落但还可以正常生活工作的轻微抑郁状态,也有时候是抑郁症的简称。 抑郁情绪整体而言是以匮乏和空虚不足感为主,包括:对以前感兴趣的事物变得缺乏兴趣,精力衰退总是感觉疲劳,自我评价过低或自责,或有内疚感,思考能力显著下降,失眠、或早醒或睡眠过多,食欲不振或显著增加等等。 也有些人对于情绪不那么敏感,会产生不明原因的慢性疼痛或者肠胃不适等躯体化症状。 线上提问中有一个问题是,抑郁情绪会带来身体的变化吗? 答案是对,躯体化症状其实在门诊很常见。抑郁情绪带来食欲、睡眠等变化,会影响体重,压抑的愤怒有时候会以皮肤炎症等形式出现,压力和压抑感会引起胃疼、偏头痛等症状。最严重的抑郁情绪可能有自我伤害的行为,用躯体的疼痛转移心理的痛苦。 有一些朋友的长辈亲人因为不明原因的疼痛不适,检查不出器质性原因,在去精神科就诊之后确诊为抑郁或者焦虑状态,往往药到病除。躯体化一方面是创伤的一种固着,情绪表达不被允许,或者不知道怎么表达,另一方也有对心理问题的羞耻感,宁可有生理疾病。 躯体的很多症状都是和情绪密切相关的,有一门“身心医学“的学科,专门研究这种现象。我在CAPA中美精神分析联盟受训,师兄师姐以及同学也有很多非精神科的医生,他们在从事生理诊疗的时候,经常发现没有生理基础的不适,想要更好地帮助病人,所以才对精神分析感兴趣,投身到心理学的学习和实践中。 一般状态下一般而言,持续时间、抑郁症状强度是区分普通抑郁情绪和抑郁症的医学分水岭。 网上可以查到精神障碍诊断标准DSM的九条抑郁典型症状,达到其中5条(2条核心+3条非核心)并持续两周以上,就可以达到临床诊断标准了。 综上,抑郁情绪与抑郁症的区分在几个方面。首先,抑郁症在病程上比较长,诊断标准至少是两周,常见的在3个月以上甚至1年以上。其次,抑郁症在精神痛苦程度上往往比抑郁情绪更为严重,症状表现也更显著。 特别是当有自我伤害和自杀的念头乃至计划时,要考虑以及达到抑郁症的程度了。 一般的抑郁情绪可以通过自己的调节改善,而抑郁症通常需要通过别人的帮助才能缓解,或者感觉无法摆脱。抑郁症一定会有抑郁情绪的体验,但并不是所有的抑郁情绪都达到抑郁症的程度。 当自己已经感觉抑郁情绪严重影响生活、无法自行调节,甚至陷入持续的绝望低迷,那可能需要寻求专业帮助确认是否抑郁症了。网上也有一些自评量表可以提供参考,但是只有精神科医生可以做出抑郁症的诊断并开处方。 是否要去看精神科医生,本身也是令很多人纠结的问题,比如有小伙伴提问,如果把自己定义为抑郁情绪,会不会更加固化地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在这里可能涉及病耻感的问题,比如担忧社会偏见,害怕自己将被打入另类的想象,不想打破“我还好,还能坚持”的感觉。但是身不由己的抑郁情绪并不会因为不看它否认它而改变。   第一部分  抑郁和哀伤  接下来需要区分的是抑郁和哀伤。课前有人问,因为失恋了,或者亲人去世了,感觉走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抑郁情绪。弗洛伊德在《哀伤与抑郁》讲到,哀伤通常为对丧失所产生的反应,包括失去恋爱关系,离开祖国、失去自由和理想等。哀伤是有明确指向的,通常也不需要治疗。还有人问,总是想到过去的事然后情绪低落,是抑郁吗?如果是具体事件令人难过,并没有自我怀疑自我否定,那更大的可能性是哀伤。 有位小伙伴提到疫情期间看影视作品更容易共情,比较爱哭,是不是可以排解抑郁情绪?答案是肯定的,当我们可以共情别人的感受,并向外表达情感的时候,无论是愤怒还是悲伤,都可以缓解以向内攻击为主的抑郁情绪。 抑郁和正常的哀伤有三个主要差别: 第一个差别是在于对于一个正常的哀伤来说,那人们会知道清楚明白的存在丧失,拒绝和失望。 你可以试着去回想一下,当你失去所爱,你所爱之人去世的时候,或者说一段关系破裂的时候你会知道是什么让你感到悲伤难过,但是对于抑郁情绪来说,这样的一个触发因素并不那么清晰明了,人们经常不太知道是哪种具体的丧失让自己感觉到难过; 第二种差别是对于正常的哀伤来讲,这种失去的感觉是指向外在世界的,你会感觉到空虚和难过,失望,但是在对于抑郁来讲的话呢,人是因为觉得自己糟糕而难过,而不是针对外在世界发生了什么。  第三点差别是,虽然在这两者中人都会有痛苦的感觉,可能都会很强烈,但正常的哀伤过程这种丧失和被剥夺的感觉有起有伏的,仍然可以发挥正常的功能,只不过想起一些事情又会回哀伤的心情中,所以这种悲伤的情绪是起起伏伏的。 但是对于抑郁来讲呢,悲伤的状态似乎是永无止境,没有波澜,人们也没有办法在这种状态当中去想象你可能在其他方面会感觉稍好一点。 那么我们第一部分先讲到这里,总结一下:抑郁情绪是一种广泛存在的情绪,重者可能构成抑郁情绪障碍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抑郁症,但也有很多轻度的抑郁情绪可以自行缓解,基本不影响工作生活。抑郁情绪有指向自身的无价值、意义感,有无助无望无力的感受,感觉自己是不可爱的,是不好的。 正常的哀伤有明确的起因,可以随着时间缓解。越多的允许和诉说哀伤,发展为抑郁的可能性就越少。   第二部分  抑郁的成因和可能的反应 1 家族史 重度抑郁症患者的一级亲属,罹患抑郁症的风险比一般人群高2-4倍,早期起病和反复发作的可能性更高。遗传可能性40%。 2 儿童青少年时期的环境和创伤——通常带来人格层面的影响 婴幼儿表达情绪缺少支持和回应,感受被拒绝和孤独。 婴幼儿是非常脆弱的,此时母亲的回应和同调会确认他们自身的存在感,并获得最初的安全感。如果母亲冷漠而缺乏照顾,孩子会感受到彻底的孤独。这种最初的强烈不安和痛苦,很难被言语化也可能根本不记得,但是感受会延续到成人以后。 早年成长缺失恰当养育环境,不被父母需要,情感缺位 容易批评或者说虐待他人的家庭,父母可能会直接告诉孩子,你就是不好的,或者说你就是能力不足够,这样的教导会让孩子感觉到我不够好,或者说我很糟糕,会导致他们的以后也变的抑郁。 自主性和独立的过程未得到鼓励,甚至被禁止 独立自治始于两三岁的“叛逆期”,孩子表达自己的愿望,喜欢说不。如果父母对此视为对自己权威的挑战而制止,要求孩子必须听话,那么孩子可能会感觉对于自己的身体和意志是没有自主权的。“听话”也会导致生活意义不明确,空虚感,被动接受各种际遇而无法提起兴趣。 他们往往存在假性自体,如,讨好他人,极端理想化,对实现理想目标的自身行为进行自主掌控,以达到别人的要求和期望,满足他人的需要,这是“假性意志自主控制”。本质上是失去了自身主体性,是对自身的虐待(自虐)和过度自我控制、自我压抑。自主权的缺失,也是无法感觉快乐的一个重要因素。 早年被抛弃,或者有亲人离世,或父母离异导致分离创伤。 这里被抛弃也包括早年被送到奶奶姥姥或者其他人家里寄养。 对孩子来说,体验上就是父母不要自己了,哪怕长大了理智可以理解,那种痛苦的体验已经留下了烙印。 面对分离无法理解,无法释怀,就构成创伤。对年幼的动物所做的研究发现,当他们跟母亲分离的时候最先出现的反应的是惊恐反应,如果说分离足够长就会导致年幼的动物出现抑郁。抑郁情绪中的人会对分离表现出敏感,通过跟他人的依恋会让他得到抚慰。有分离创伤的人会在关系中过度付出,以避免对方不满意离开自己,或者根本不进入亲密关系,因为他们担心将来无法面对分离。他们也可能与父母关系过于黏着,无法树立边界,因为一旦拒绝别人,也会担心关系破裂。   以上这些早期创伤会使人会表现出来以下的一些倾向,也就是所谓“抑郁型人格”:他们经常自我批评,感到内疚,对分离感到敏感,对抛弃、批评很敏感。 当他们感觉到沮丧、难过、孤单的时候是想要向他人靠近的。此外,现实层面上时运不济,贫困,身体疾病残疾等等,使人在屡遭挫败之后产生习得性无助,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好转,以至于感觉对自己的生活无法掌控,无法应对,无力回天,自恋严重受损,感到绝望,陷入抑郁情绪中。    第三部分 抑郁类型  接下来我要介绍布拉特所提出的几种不同类型的抑郁,帮助大家理解抑郁情绪更内在的表现。   1 情感依赖型抑郁   自我体验感觉到我是空虚的,我是有需求的,我是饥饿的,我需要有外界来填充我自己。他们体会到更多的羞耻感,而不是内疚感。——情感依赖型抑郁的痛点在于人际关系中的自我。他们的内在体验是孤单,害怕被抛弃,对此非常的敏感和脆弱。这类抑郁修复的重点是通过建立现实的关系来帮助自己。   2 内摄型抑郁   感觉到的不是空虚,而是完全的糟糕,例如道德上的自我批判,总觉得自己在犯错,因此感觉到更多的内疚,而不是羞耻感。 个体呢他会因为我不够完美,我不够好,我没有很好的照顾好他人,而进行自我攻击。有个信念认为自己就是不好的,自我憎恨。他们会把攻击直接指向自身,持续自我批判,禁止自己完成任何愿望。常常是完美主义者,虽然看起来自我贬低但其实非常强调自己的独特性,其实也带有一些全能自恋的幻想。 他们内在认为其实谁都不会爱我,所以我只能靠自己——那么这一类抑郁的工作重点在于自我攻击的转化。在关系中学会表达愤怒不满,去看到这并不会摧毁关系,反而会让关系更真实。   3 另一类常见的情绪是躁狂或轻躁狂   有这类情绪的人看起来并不抑郁,但其实以否认的方式防御抑郁感。他们会表现的几乎总是忙碌,积极有趣,有魅力,甚至是有一些戏剧性,夸张性。 他们可以跟他人建立很多关系,但这个关系会表现得非常的表浅表面。当躁狂者采用的否认机制失效时,就会陷入到抑郁当中,可是呢,一旦他们的抑郁有所好转的话,他又很快的再次变得非常的开心,有魅力,而且呢他很难去关注到底是什么让自己的情绪,这样的起伏变化。轻躁狂情绪的人,往往过去经历了非常多的创伤性的分离以及比较严重的虐待,这样的一些经历非常痛苦,以至于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对此否认。所以临床上认为,有躁狂或轻躁狂反而是更难治疗的。 线上好几位小伙伴提问,为什么抑郁情绪反反复复?那可能要考虑是不是在以否认的方式对待抑郁情绪。如果内在核心信念和感受没有改变,只是意志上强行要求自己不许抑郁,那可能就会进入轻躁狂的阶段。看起来就活力四射,但内在其实仍然是孤独、不满、疲惫的。躁狂和抑郁交替是很常见的现象。所以当我们想去理解和缓解抑郁情绪时,对自己诚实的态度会更有帮助。    第四部分 常见的应对抑郁的模式及问题    焦虑依附型关系,时常惟命是从,在意别人的评价——仍无法避免关系破裂时,抑郁 自我牺牲,只顾尽责任,不满足自己需要——筋疲力尽时,感觉被人利用时,抑郁。 不需要别人,让别人依赖自己——丧失权力、能力或魅力时,抑郁。 回避与他人的亲近,只与自然、动物、数学、科学等非人类客体接触——越来越疏远和孤立,以至于突破防御界限时,抑郁 从真实世界逃避到梦幻世界,比如《盗梦空间》里每天都去做梦的人,白日梦成瘾——当现实迫近,无法被回避或麻痹,绝望越来越重时,抑郁。 通过假想本来可以做什么从而重获控制感——加重“我是不好的,有罪的”的感觉,内摄性抑郁。 那我们第二个部分到这里告一段落。小结一下,讲到两种不同的内在体验的抑郁,一种是情感依赖型,以空虚感、不足感和羞耻感为主;另一种是内摄型抑郁,以自我贬低、内疚感为主。躁狂是对抑郁的否认。人们会用各种方式去应对自己内在的羞耻或内疚感,包括自我牺牲,惟命是从,拥有权力,投身事业回避关系,逃避现实,自我归罪幻想控制。 这些应对方式有效的时候,人们内心可以达到平衡,即使付出一些代价。机制失效,就会依然归罪于自身,陷入抑郁情绪中。  第五部分 如何应对抑郁情绪    1 WHO的治疗建议  抗抑郁药物——由精神科医生处方,一般一到两周起效。有部分安慰剂效应,起效主要与对医生的信任、改善的愿望相关。抗抑郁药物目前相对来说是比较安全的。用药问题我们在这里不展开,请与医生探讨。 心理治疗/心理咨询:目前比较主流的心理治疗和心理咨询包括CBT也就是认知行为疗法。精神分析以及动力学取向。无论是什么样的流派,起效的因子都在于良好的咨访关系,也就是心理咨询同盟。精神分析界有位泰斗级的老师南希说,她早年没有陷入抑郁症,得益于二十多岁时就开始受训并接受高频精神分析,这属于职业带来的福利。简而言之,在一段有效的咨询关系里,来访者可以有机会重新体验过去被抑制的感受,觉察潜意识冲突带来的行为和思维模式。 Relaxation training 放松训练,包括冥想、正念等。有很多朋友喜欢做瑜伽,因为它是结合呼吸、冥想和肢体动作的运动,对于缓解情绪,提高当下觉知很有帮助。 Physical activity体育运动。据精神科医生讲,现役运动员很少抑郁,因为身体动起来,身心总是要高度一体。所以没有太多幻想空间去体验自己的全能,无所不能,只能老老实实不带评判地面对能力的上限。抑郁发作的时候人特别不想动。那,就在抑郁发作之前,运动起来吧。 接下来分享一些我的观察和体会,供大家参考。 1 关于给不给建议的两难 作为动力学派的咨询师,在心理咨询中一般是不给建议的。 为什么呢?首先,咨询师不是全能全知的,并不知道来访者的真实处境,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来访者自己可能意识层面上也不知道。那么越俎代庖提供建议,只能是出于猜测,以及认同了来访者某些需要,特别是情感依赖型的来访者。 这对来访者深入理解自己是没有什么帮助的。罹患抑郁情绪的人,都有过丧失的体验,有否定自我、理想化他人的倾向。 他们最终真正需要的,是找回自主权,对自己生活恢复自治,而不是服从一个新的权威。提供建议的人,无论是医生,咨询师,还是其他专业人士,都很容易被体验成权威。但是抑郁者对于权威就像对父母一样,往往有着复杂的感受:既渴望得到认可,又有无法言说的愤怒,他们渴望分离变得独立,但又害怕失去关系。在这种纠结的情境中,来访者需要的是厘清自己的体验,理解自己的欲望和恐惧,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个选择也许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也许是改变到新的关系和模式,但这是自主做出的决定,是一个相对自由的选择。 2 抑郁的意义——过渡阶段 抑郁英文是depression,也是经济大萧条的意思。 如果用比喻的角度去看,大萧条就像冬天,要清理很多旧账,孕育新的生机。 就像冬天的树,看起来掉光了叶子,毫无生机,但其实只是在积蓄能量,等到春天依然会发芽长叶。抑郁情绪不舒服,但它也可以被视为一个机遇,两段不同生活之间的过渡阶段,去重新审视自己,调整生活和目标。 当达不到很多外在目标,做不到心目中“应该“的程度,也许我们可以向内去看,这些真的是我们需要的吗?我们喜欢的是什么?本次讲座主题提到找回快乐,那么我们可以问自己,我们允许自己快乐吗?是不是担心一旦快乐,满足,就会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就会滑向堕落的深渊? 是不是快乐了,就担心着丧失了成功的可能性?毕竟我们小时侯每次取得好成绩都被训斥不许骄傲自满,必须继续吃苦再接再厉?快乐即使近在咫尺,我们也需要修通最后的障碍,允许自己快乐起来。 对于任何人格类型,只要生活非常艰难的话,人们就会变得比较脆弱。 抑郁情绪在困境中更加常见。为了预防或者避免,最好能够对此进行一些交谈,对自己理解的越多,与自己的这两部分抑郁有关的内容进行更多的交谈,在心理咨询中获得更多的好的一些效果和帮助,就有可能会避免基础人格在抑郁情绪累积之后发展出抑郁症。 3 抑郁与信任 线上有人说,因为对人的不信任,不想看医生。缺乏信任确实是抑郁情绪的特点之一,因为过去的经验中缺乏信任关系。 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问题,因为不去尝试就很难得到帮助进而印证对方值得信任。方式之一是,在心理咨询中试着与咨询师建立有限的信任关系,带着有限的信任讲述愿意讲述的内容,并在与咨询师的互动中体会相对安全的爱恨情仇。 在设置和伦理的保护下,这份关系是亲密而又有边界的。就像一个试验场,通过言说情感和体验,避免在现实生活中直接以影响工作和关系的方式去重演某些模式。即使信任之后失望(那几乎是难免的),也可以发现这个过程是可以有所收获的。 所以我会说,信任不一定是工作的前提,它很多时候就是咨询的目标。受训的咨询师即使面临攻击也会保持觉察,以不批评的方式去回应,促使来访者在一个相对安全自由的空间里反思和理解自己。 4 抑郁与自主选择 线上有个问题是“明知道自己该做某事,却总是无法下定决心,踏实努力的去做,——其实并不喜欢这个专业”。 这可能是一个相对普遍的状况,无法做出自己喜欢的选择,但又不甘心在别人替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下去。想要关系,但是害怕一旦自己做主就会被人抛弃,或者让别人失望,自己也没把握做好,于是就陷入了无力、没有兴趣以及绝望的抑郁情绪里。 在这种状况下,更需要反思和理解自己真实的欲望和恐惧,试着重新掌握自主权,而不是在别人的评价体系里,要求自己“应该“如何如何。反思和理解的过程不一定会更快乐,但它是通向自由的必经之路,因为觉知会使自己有力量去自由选择想要的生活。 荣格说:向外张望的人在做梦,向内探寻的人才是清醒的。荣格的自性化的倡导,也可以为抑郁情绪找到升华的意义:当我们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怎样找到让自己感觉自己有价值,发挥出潜力的方式?超越抑郁的方式,需要向生命深处探寻。 顾城在《哲思录》里这么说:“一个彻底诚实的人是从不面对选择的,那条路永远会清楚无二地呈现在你面前,这和你的憧憬无关,就像你是一棵苹果树,你憧憬结橘子,但是你还是诚实地结出苹果一样。” 所以,人有一个基本任务是理解自己,到底是一棵什么树,我们在要求自己结什么果? 5 接受有限性 抑郁情绪,需要我们慢慢接受追求完美是不可能在现实层面实现的,自己并非全能,也不是更努力了就能控制一切改变一切。 很多时候我们不做事,是保留着一旦做了就应该做成的幻想,而意识层面害怕幻想破灭,于是以拖延甚至放弃来平衡。接受自己的有限性可能很挫败,但是它会令人平静。那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要求,很多只是出于自己的想象和恐惧。现实层面上,即使做不到完美,也可以取得一些成绩。 也并不是只有成功才能得到爱。这世界其实对我们没有那么多要求,人们也没有真的把拯救世界的任务交付到我们身上。我们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那样,失望也并不会击碎关系。我们不需要背负起别人希望我们背负的责任或者义务,我们可以做不到,或者不想做。 6 身边有抑郁情绪的朋友怎么办 如果身边有朋友被抑郁情绪困扰,可以多陪伴而不评价,支持而不要求,相信对方自己能对生活负责,而不是急着帮他做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 可以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一些感觉为难的要求,这也可以为抑郁情绪困扰者提供一个榜样:拒绝并不意味着不爱,也不意味着关系断裂。这只是为了关系存续和发展所必需的界限。 如果朋友表明有自杀的想法,请告诉他不会为此保密,并鼓励寻求专业帮助。不要以自己认为正确的理念去劝说、批评有抑郁情绪的朋友,他们常常懂得一切,只是无能为力。 7 创造升华抑郁 写日记或者创作文学艺术作品也是很有效的方式。 抑郁情绪压抑了很多表达,而不予表达的情感需要出口。艺术创作是力比多的升华,它也是自主性的花朵。 国家不幸诗家幸,抑郁的人会更敏感地体察情感,会更创造性地表达。这也是为什么文学作品悲剧多于喜剧,悲伤的歌曲比快乐的多。读诗,唱歌,也是有效寻求心灵共鸣和抒发情感的方式。 比如泰戈尔的诗,有很多描述丧失、迷茫、抑郁心境的篇章,以及他在其中宁静的觉察,丰富的通感,是非常适合抑郁者诵读的。 8 真实表达,平静道别 抑郁情绪来自压抑,有很多内隐的愤怒和攻击无法表达。 真正的哀伤和康复,离不开对自己真实情感的肯定,其中包括爱恨情仇。 只有接纳了内在阴暗荒芜的部分,才能完整地接纳自己。如何去做,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方式和道路。 在讲座的结尾,我想分享一段优美而诚实的内心独白,来自德国作家海因里希·海涅: 我的性情最温和了。我的愿望是,有个简朴的小房子,茅草屋顶,但是床要舒服,吃得要好,要有新鲜的牛奶和黄油。窗前有花,门前有几棵长势喜人的树。如果上帝想让我人生圆满,我会很乐于看到六七个我的仇人吊死在树上。临死之前,心一软,我会原谅他们对我做过的事。是的,谁都必须原谅他的仇人,但不能是在把仇人吊死之前。 谢谢大家。   戳下面👇图片,领取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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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出轨劈腿,如何写出周扬青式“稳准狠”的分手信

  实在没想到,在4.23世界读书日这天,我不仅一页正经书没看,反而读了一整天罗志祥的劈腿人生,顺便还把时间管理和黑眼圈防治提上了人生的重要日程。   说说罗志祥劈腿约炮“多人运动”这个瓜吧。其实我觉得大家如今都是吃惯了大瓜的成年人,对娱乐圈这类事已经见瓜不瓜了。   一定要聊点什么的话,周扬青是挺飒的。     先摆出正反两面事实,认可并感谢美好的过往,然后清晰地列举罗志祥种种劣行。不过度宣泄负面情绪,不博取多余的同情,态度明确,情感分明,立场坚定,差点让我忘了这是一个爱情长跑9年、突然发现自己一直都被欺骗被劈腿的女性。   真是相当理智且克制了。   我们无从推测周扬青在罗志祥事件中经历过怎样的难过和挣扎,但创伤后的自我修复过程,想必是少不了痛苦的。   绝大多数女孩在面对背叛和欺骗时,都难以做到周扬青式的干脆利落,反而情绪崩溃梨花带雨的女孩子大有人在。今天老话重提,聊聊(万一你或你朋友)遭遇被劈腿出轨的情况,如何才能潇洒优雅地走出来。     01 遭遇背叛出轨的人们,会经历什么   人们都说爱一个人是既有了铠甲,又同时有了软肋。那么出轨,就是软肋扎心。   当你选择相信一个人,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便相当于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对方,在无形之中让渡了自己的许多权利。其中最核心的就是:赋予了对方伤害我们的权利。   这无疑是有风险的。但由于我们信任对方不会这样做,所以会愿意将自己的脆弱、利益统统交付到对方手上。   这种信任的产生像是在心里长出一棵盘根错杂的树。由此,当我们投注在别人身上善意的信任被践踏时,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试着平复,这就是背叛创伤——   对于大多数遭遇伴侣背叛的人而言,最深的伤害并不来自于婚外性行为或外遇事件本身。最让人受伤的是:投注在最近亲的人身上的信任和信念被撕碎了。     2006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意外发现爱人不忠的女性会出现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特点类似的急性应激症状。而不止是应激症状,在实际工作中,心理咨询师和相关的研究者也发现“被背叛”对一个人会产生的长期的创伤和影响。   事实上,如果被背叛一方以为自己所投入的是一段健康、有所依恋的关系,那么出其不意的背叛的伤害是极大的。   在亲密关系中,因遭遇背叛而出现的典型行为有下面几个方面:   情绪不稳定:反复出现哭泣、从愤怒到悲伤到充满希望三者间的来回转换;   敏感易变:不断地搜集不相关的事件来证明对方会再次背叛我,容易被一丁点可能的有关背叛的线索诱发进入焦虑、愤怒或恐惧状态;譬如伴侣晚归,快速关电脑,或者「盯着」一个有吸引力的异性太长时间等等;   出现后遗症:失眠,噩梦,注意力不集中;孤僻;逃避思考和讨论创伤(这也是创伤后的常见反应);   出现强迫行为:如强迫性消费、进食、锻炼……   出轨这件事,客观上有没有过去并不重要。欺骗只要开始,遭遇背叛的人就能在各种能反映自己痛苦遭遇的情境中唤起种种反应。除非等到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后,要么两人之间的信任已经重建好,要么两人断绝关联。不然,遭遇背叛的人依然可能在各种情况中产生不信任、愤怒、丧失等种种情绪反应。   你会“反刍愤怒”——愤怒是被伤害之后正常产生的愤怒情绪,人们通常有一种反刍(anger rumination)的思维方式,即对于痛苦的细节反复回忆,仔细咀嚼。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Ta怎么能这样对我!?”     这种强迫性思考会给受到伤害的人带来一些控制感,人们会以为自己已经完全知晓了整个情况,但其实,对于愤怒的反刍带来的会是更多的痛苦。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控制不住的想,越想越生气。   你会为被伤害感到侮辱和不甘——被背叛不仅是一种伤害,还是一种侮辱。你的判断、直觉、能力,统统被证明是错误的。最重要的是,这份痛苦和丧失并不是来自随随便便什么人,而是来自自以为最信任,最靠得住的那个人。   你分享了自己最私密的部分的对方——突然之间,你发现自己居然并不熟悉ta。ta承载着你最深刻的情绪和最坚实的意义,但是一切都在谎言、操纵和对你的不在意中戛然而止,并且将你的情绪世界整个地撕碎。   这一切,无疑都是痛苦,且无法忍受的。     02 如何修复创伤?   对于遭受背叛的一方而言,当你遭遇了情感冲击,如果不断追究细节,甚至企图惩罚、报复伴侣,只会对自己和关系造成更深的伤害。   如果想要达到周扬青般的状态,更关键在于你要知道如何重塑自我,重新找回健康的情绪和生活方式。   我们需要充分消化自己的悲伤,重拾自尊和自信,重新建立起对他人、对关系的信任。   《亲密关系》中为遭受背叛的人提供了三个建议: 1. 勇敢地正视背叛,而不否认它的存在;   2. 以积极的眼光重新解释背叛,并把它作为促进个人成长的动力;   3. 依靠朋友,寻求支持(Ferguson-Issac et al. , 1999)。   如果你身边有这样遭受背叛、遭受欺骗的倒霉蛋,下面也有几个能够帮助到他们的方法:   帮助他们停止指责自己。和许多社会现象一样,在婚姻里也会有「谴责受害者」的现象出现,认为一定是受害一方做了什么才会遭遇背叛。这也会引得受害者自责,「我一定做了什么让TA背叛我」,「我是不是太蠢了」,「我一定是太天真了。」   停止不间断的幻想。遭遇背叛的一方会不断地出现强迫性的行为或者思考(这一状态也出现在 PTSD 的症状中):比如反复地、无法停止地回想过去的细节——这时候要告诉TA,停下来。   当人们遭遇情绪困扰的时候,经常会不断地回溯细节。这的确会给人带来一些控制感,但同样会带给你「如果我自己以前做得更好,那么也可以改变TA」的假想。但事实并非如此,对方的思考和行为,你无法改变。     帮助他们清晰地界定什么是伤害自己感情的行为。想清楚自己的「底线」,如果有可能的话,和对方沟通达成共识,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做到的。   给他们时间和空间来缅怀和哀悼那些在创伤中失去的。毫无疑问,被背叛的经历会偷走我们心里的纯真、信仰甚至梦想。这是最难的部分。我们甚至还需要重新建构对他人的信任,重新尝试交流。这个过程中,给自己多一点耐心。   重建自我和自信。很多时候,我们会用生活中得到的爱来衡量自己的价值。但当我们将自己的价值系在工作、财富或者任何外在之物上时,我们越容易感受到自己没有价值感。然而,就像任何逆境能够带给一个人的那样,这个过程中,人们可能会从自己从不敢料想的困境中中治愈,会终于接受那些已失去的,会发现周围朋友、家人那些曾被你忽略的关爱和价值,会更看清自己,更懂得如何与自己相处。   其实不止在爱情之中,在任何亲密的关系里面,人们都有可能遭遇或轻或重的“背叛”。   在这些时刻中,最最重要的不是他们决定是否继续在一起/延续重要的关系(即便是匪夷所思的伤害,仍然有一些人在此之后选择继续信任,这是他们为自己的决定),而是在经历过丧失与创伤之后,他们如何看待世界、看待他人、看待自己,如何继续生活和成长。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还是希望你用不上。   愿命运永远不会给你实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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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所述事例均为虚构,不涉及个案工作,特此声明。) 近期发现,朋友彤彤最近不仅很少出来聚餐,偶尔一次出来聚会也吃得很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态。她心不在焉地说最近只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觉得生活、工作都没啥意思。 彤彤的妈妈觉得彤彤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活泼外向的她,现在常常拒绝朋友的邀请,吃的也越来越少,看起来也越来越瘦了,每天就只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睡觉。 当家人、朋友和上司重复问她:最近这几个月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彤彤只是说很累,甚至感觉非常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因为并没有发生特别糟糕的事情。但是难过低落的情绪似乎时刻围绕着她。   彤彤也许还没意识到,她出现了抑郁情绪状况,很有可能患上抑郁症。   世界卫生组织报告显示,2015年全球超过3亿人受到抑郁症的困扰,约占全球人口的4.3%。中国抑郁症病例占全国人口的4.2%。 实际上,抑郁症是一种常见的精神障碍。   患上抑郁症并不可怕,抑郁症就像患上心理感冒一样,最可怕的是大家对抑郁症有各种误解从而延误治疗。 今天我就来澄清几种常见误区。   1、 心情低落就是抑郁了?   “我这两天心情特别低落,估计是得抑郁症了。”常常听到周边的朋友用玩笑地语句说起这话。 现在“抑郁症“似乎被过度使用了。真正的抑郁症,“心情低落”要持续至少两周,并且严重影响社会功能(比如学业、日常工作、社交等),而且对事物缺乏兴趣,做什么事情都觉得没意思,感觉很累。 此外,还会在饮食,睡眠,体重等躯体方面也有影响(比如体重严重降低,失眠易醒等)。 日常生活中,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工作/学业压力、家庭突发变故而情绪受到影响,这样的时刻往往是抑郁状态/抑郁情绪,而非抑郁症。因此,心晴低落并不一定就是抑郁症。   2、性格软弱的人才会得抑郁症?   “每个人都有压力,同样会面对这些事情,怎么别人就没事,你就这么没用呢?受挫能力太差了吧。”   许多人认为患有抑郁症是不够坚强,不够积极的表现。 事实上,抑郁症的发病原因十分复杂,学者们认为病因既与神经生物递质的改变相关,也与个人早年经历和成年遇到的生活事件相关。研究发现,经常进行自我批评或被父母经常批评的人更易发生抑郁(张玉桃等,2014)。 抑郁症的一大核心特点是攻击性向内,而高自我批评个体是内部指向性的,主要受内部而非环境因素的影响。 父母批评是对父母过分批评自己的一种知觉,属他人指向的完美主义。追求完美会影响个体的自我效能感和自尊,完美主义的人将更多精力集中在自己的缺陷上,较易陷入抑郁中。   3、乐观外向的人,就不会得抑郁症?   “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我们普遍认为乐观外向,对事情积极向上的人不会得抑郁症。喜剧演员们确诊抑郁症后,大众也往往感到十分惊讶。 然而,由于工作、面子、礼节、责任的需要,很多人会用微笑来隐藏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 有研究表明,“微笑抑郁症”常见于那些学历较高、身份地位不低、事业有成的职业人群,其中以服务行业最为典型(李颖,2011)。成功人士往往过于追求完美,缺乏可以交心的知己朋友,而且很少向他人倾诉情感。 在我国,“微笑型抑郁”多发生在白领阶层,他们很多是机关工作人员、企业管理层或技术人员,且男性要比女性多。在传统文化的要求下,“男儿有泪不轻弹”致使很多男性成为“微笑的病人”。   4、抑郁了和亲朋好友聊一聊就能好?   “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啦,别想太多了,要放松,好好调节下,你看你就是想太多了。”   有些人认为,抑郁症只是心理问题。心病就是憋太久了,平时压力太多了,没和他人宣泄,自我没有好好放松和调节的缘故。甚至有人会跟你说,患抑郁就是因为想太多,只要多和朋友聊聊天,情绪得到了疏解,自然就会好了。   其实抑郁情绪和抑郁症是很不一样的,特别是重度抑郁症,往往是需要进行心理和药物的综合治疗的。 除了有些人对抑郁症的认知不全,还有人明明被确诊了抑郁症,还是觉得自己能够调整。也有很多人存在“病耻感”,觉得如果去做心理咨询或者去医院开药,自己可能就是“神经病"了,别人也一定会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亲朋好友的社会支持固然重要,但是专业的治疗才是针对抑郁症最有效的。   5、抑郁症靠心理咨询/治疗就够了?   “吃药会带来副作用,所以我只需要心理咨询就足够了。”   有些人认为抑郁症的治疗通过心理咨询/治疗就能治愈,有些人担忧药物的不良反应从而不服药。 如果只是轻中度抑郁,心理咨询/治疗会很有帮助;如果是重度抑郁(尤其是和生理相关的问题),甚至已经有自残自杀意念或行为,转诊精神科进行药物治疗等也是必要的。学界一致认同,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同时进行,效果最佳。 如果你特别担心药物不良反应,可以与主治医生充分沟通,不适时及时反馈,医生与你也是同一战线的。 咨询师语录: 抑郁症不可怕,专业的精神科医师和心理咨询师会陪你一起面对。   References: 李颖. (2011).“微笑型抑郁”离你有多远?.科技日报,11-12.  张玉桃,吴岚,张生丛,& 唐秋萍. (2014). 抑郁相关人格维度与人格特质的关系及其对抑郁的影响. 中华行为医学与脑科学杂志, 23(7), 615-618.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8). Depression. Retrieved from http://www.who.int/en/news-room/fact-sheets/detail/depr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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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后,遗失身份的女人

爱,没有。 恨,没有。 抓,不来。 甩,不掉。 …… ——《十字街头》   独白: 现在刚过凌晨十二点,今天早上十点我的孩子就会来到这个世界。早上产检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我需要剖腹产,于是匆忙的办理了住院手续。此时此刻的我躺在病床上,无心睡眠,早些时候丈夫和我的主治医生发生了剧烈的争执,这让我感到害怕,我不知道明天在手术过程中会不会遭到医生的报复,脑子里浮现的是关于各种医疗事故的新闻报道。 早上六点半,在病房的嘈杂声中迷迷糊糊的醒来,医生在病房中穿梭着查房,隔壁床的新手妈妈在给新生儿喂奶,小婴儿还不太能够叼住乳头,哭闹不休,新妈妈显得很着急。丈夫焦虑的在病房中走来走去,婆婆面无表情的坐在床头,七点多的时候护士大声的叫唤我的名字,我应声而起,跟随护士进入产房做产前准备,脱了裤子躺在产床上,感觉很紧张,有些害怕,我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手心和额头在冒汗,但是却感觉自己身体在发冷。 医生吩咐护士给我备皮,我不知道备皮是什么,只看到护士戴上手套走到我面前,下体感到冰冷,似乎是用棉球在给我消毒,感觉自己头皮有些发麻,大腿想要合拢,全身肌肉都变得僵硬,随后我才知道备皮就是剃毛,我感到有些疼痛,护士呵斥我不要乱动,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备皮结束后有护士过来帮我采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过于紧张,反复扎了好几次也没有顺利抽出血来,当终于采血完成时,我的汗已经浸透病服。 术前准备完成后跟着护士去到手术室,我看到有护士拿了一摞很厚的文件让丈夫签字,丈夫脸色发白,手有些微颤,我目视前方,头也不回的走进手术室。躺在手术台上,听着身边的声音,我知道护士和医生们正在做术前准备,但是我似乎什么都看不清楚,麻醉师让我侧过身去,感到脊柱一阵剧痛,天旋地转,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我的痛苦,变得不安,在肚子里拳打脚踢,我将左手放到腹部感受着他的存在。 手术结束后一个小时,我被推回病房,我感到有些焦虑,我不断回忆孩子被从腹中取出时的感觉,拉扯、翻腾、挣扎,之后是身体的下沉,似乎空了、消失了。我很好奇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并没有看清楚她,视线是模糊的。到达病房后一个中年男性护工和丈夫一起将我抬到床上,赤裸的下半身暴露在众人面前,我能够感受到被麻木、冷漠的目光审视身体,我觉得自己似乎是一头待宰的母猪,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 婆婆将孩子抱到床上时,我看着躺在我臂弯中的孩子,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的去审视他,很奇怪的感觉,我感受不到他和我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他离我很近,同时又似乎离我很远,他不会知道我经历的疼痛,他睡的很香。这个时候父亲和母亲来到了病房,他们奔到床前,目光扫过我的脸,最终久久的停留在孩子身上,流露出兴奋和喜悦的神情,忽然间我对这个小孩感到厌恶,扭过头,不想再去看他。 在医院住了六天,丈夫因为工作原因只陪了我三天,之后一直是婆婆和我一起在医院,她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围着孩子转,只有在我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她的目光才会停留在我身上,停留在我的乳房上,我在她的眼中只剩下乳房,其他的部分都是多余的,她关心的是奶水是否充盈,会不会饿到她的孙女。每天医生会来查房很多次,身体不断的被冰冷的目光审视,乳房和腹部不断的被人触碰、按压,这具躯体似乎并不属于我。 出院回到家中,婆婆早已经将她的家当搬了过来,她要留在这里帮助我们照顾小孩,据说还要照顾我,看着家中多出来的东西,我有些迷茫,感到陌生,我的家似乎正在被人侵占,不再完整的属于我。孩子总是贪婪的吮吸我的乳头,有时还会用牙床撕咬,我已经忘记乳头破了多少次,每次还没有等到伤口完全愈合,新一轮的吮吸又开始了,从一开始的疼痛逐渐变得麻木,脑海中出现血丝伴随着乳汁流入小孩嘴中的画面,感到自己正在被掏空。 当孩子熟睡时,我会长久的注视着她,我很担心她会忽然死去,总是伸出手指去试探她的鼻息,在幻想的世界中,她似乎会长睡不醒。我拼命的想要做一个好妈妈,我买了很多育儿书,严格的按照上面的步骤去照顾她,严格的控制喂奶的量、喂奶的次数、换尿不湿的时间,定了无数个闹钟,当闹钟响时我机械的重复着标准的操作流程。 我感觉婆婆比我更像孩子的妈妈,大多数时候她总是抱着孩子,当我拿出尿不湿准备给孩子更换尿片时她会忽然出现,抢过我手中的尿不湿,帮孩子更换并清洁私处,她说我应该多卧床休息。每当喂奶结束后,她会迅速将小孩抱离我的身边,抱在臂弯中逗弄,她说我喂奶挺辛苦,应该抓紧时间休息,小孩她会照看。 标准化的流程,做一个好妈妈的努力,我并没有坚持太久,我感到身体中支撑着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流失,我拼命的想要将它们再次聚合在一起,可它们还是消失了。闹钟的响声再也没有办法让我醒来,更多的时候我陷入沉睡,奶量开始逐渐变少,婆婆总是埋怨的看着我,逼迫我喝下更多汤羹,每次喝的时候我都能感到肠胃的翻腾,我是一头产奶的母牛。 丈夫一直很忙碌,只有晚上的时候会回家,有时候会应酬到凌晨,回家后他会亲吻女儿的额头,然后让我趁孩子睡着了,抓紧时间休息,我们没有多余的交流,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对我而言他就像一个钱包。父亲和母亲过几天会来一次,来看他们的外孙女,带来各种小衣服、小玩具,当然也不会忘记买来新鲜的鲤鱼、小公鸡、猪蹄,他们会不断询问我孩子这几天的情况,例如:有没有吐奶,有没有腹泻,睡的是否安稳。 孩子已经满百天了,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到现在,丈夫都与我分房睡,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过性生活,我快遗忘了那种肌肤相亲的感觉。怀孕期间丈夫偶尔还会亲吻我、拥抱我,还会温情的抚摸我的腹部,女儿降生之后亲吻是属于女儿的,拥抱也是属于女儿的,我们的交集仅限于女儿和钱。每当夜晚来临,我是疲惫的,他也是疲惫的,然后各自睡去,有时候我很疑惑,我不知道他究竟还是不是我的丈夫,或许他只是女儿的爸爸。 奶瓶逐渐替代了我的功能,我觉得似乎没有人需要我,我不知道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就算我消失了,一切都还会按部就班的运转。丈夫会依然忙碌的工作,婆婆会照料孩子的生活,父亲和母亲会定期来看望他们的外孙女,女儿会含着奶瓶一天天长大,他们最终都会忘记我,就像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感觉我也快忘记我自己了,脑海中会闪过充满喜悦的笑容,这个笑容曾经属于我,那是刚刚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也会闪过悲伤哭泣的画面,曾经也属于我,那是怀孕早期和丈夫争吵的时候,还会闪过愤怒抓狂的身影,也曾属于我,那是青春期渴望父亲、母亲能够理解我的时候。而现在,我只能感受到空,非常空,无法描述,无法言说,过去是那么的遥远,就好像隔着时空,隔着一生,抓不住,却也无法摆脱。         遗失了他人的尊重,自尊崩塌,和低自尊赤身肉搏: 丈夫和医生的争吵,护士的训斥,毫无准备的备皮,艰难的采血,冰冷的身体,疼痛的脊柱,厚重的术前须知,赤裸的身体,麻木、冷漠的审视,不带情感的身体碰触,丈夫的忙碌,婆婆的漠视,父母的忽视…… 这一切触发的是深层次的羞耻和自我攻击,唤醒的是她以为她已经遗忘的那些感受,她会体验到羞耻,为自己感到羞耻,为自己的存在感到羞耻,她会开始无止尽的自我攻击,体验到自己是如此的糟糕,不配获得作为一个人应该得到的尊重。 她时而感到自己像是待宰的母猪,时而感到自己像是一头产奶的母牛,时而感到自己只是一对乳房。她无法再体验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完整性,多年苦心维系的自尊感被瞬间击碎,她只能和自己的低自尊赤身肉搏,失去了防御和保护,她伤痕累累,最终被低自尊吞噬,无力抵抗。         遗失了孩子的身份,还未曾满足的愿望无处安放: 她或许一直是被父母忽视的存在,没有人会在乎她的需要,没有人会关注她的情绪,她作为一个孩子的那种对于被关注、被认可的期望一直未曾获得过满足,在青春期的时候她曾经为了获得缺失部分的满足而愤怒抓狂过,她试图通过与父母的对抗去获得更多的关注,最终这些努力以失败而告终。 她无法允许自己长大,只要能够保有孩子的身份,就还留有改变自己过去的希望。但是孩子的出生逼迫她离开孩子的位置,父母曾经亏欠她的那份关注补偿到了女儿身上,  父母对孙女越是关注,对她而言失落就越大,这会让她感到自己已经被彻底遗弃。 有一个人已经成功占据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占据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爱。这是多么不公平,因为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自己苦求不得的爱,别人轻松的就拥有,这该有多么憋屈,因为这个别人居然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         遗失了妈妈的身份,妈妈的位置被占据,剩下的只有乳房: 婆婆好心的照顾并没有让她感动,她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家被人侵占,自己的孩子被人抢走。她也曾很努力的想要做一个好妈妈,去证明自己的价值,获得他人的认可,她想要亲自的去照顾自己的孩子,然而照顾孩子的能力被婆婆拿走了,自此她失去了妈妈的身份。 她的价值只能通过乳房去体现,当女儿需要吃奶的时候她才能够感受到自身的价值,婆婆和父母对于她的关注也仅限于乳房,女儿和她的接触也局限在了喂奶这一件事情上,只有在喂奶的时候,婆婆才会放手,让母女两待在一起,身体其他的部分似乎都消失了。 她刻板的按照育儿书籍照顾孩子,她并不信任自己具备成为一名妈妈的能力,她并不确认自己能否胜任这个位置,不敢承担照料不好小孩后会引发的后果,她感受不到支持,因此妈妈这个身份的遗失,是她和婆婆合谋的结果,她在半推半就中让出了这个位置。        遗失了妻子的身份,与曾经最亲密的人咫尺天涯: 自从她怀孕后便与丈夫分房而居,一直到孩子满百天,夫妻间都没有再发生过性行为。从孩子出生后曾经属于她的亲吻和拥抱也随之消失了,她找不到自己的丈夫,与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男人,只有女儿的父亲。找不到丈夫的女人遗失了妻子的身份。   丈夫的工作是繁忙的,就连生产的时候也只在医院里陪伴了她三天的时间,更多的时候她找寻不到丈夫的踪影,似乎丈夫的作用只是钱包的功能,为这个家庭的运转提供经济支持,却没有办法为她提供情感支持。 她和丈夫基本上和大多数的家庭一样,处于没有交流的状态,有一堵无形的墙阻隔在他们之间,他们无法去说出自身的需求和情感,也无法感受到对方的需求和情感。看似家庭生活是平静的,然而平静下潜藏的是暗流涌动,曾经许诺相爱一生的人,现在,咫尺天涯。         爱无能,恨无力,压抑背后的愤怒焚化的是自己: 她的内心充满了恨,有对父母的恨,恨他们对自己的忽视,恨他们从来看不到自己,有对丈夫的恨,恨他不能陪伴自己,不能理解自己,让自己孤立无援,有对婆婆的恨,恨她强势的侵入自己的家庭,只将自己当做一对乳房去使用,占据“妈妈”的位置。 当然,还有对女儿的恨,每当女儿陷入睡梦中,她总是感到孩子会离世,于是不断的伸手去试探女儿的鼻息,这是一种恨被转换后的表达方式,越是担心就意味着越是希望所担心的事情成为现实,她不能够接受自己居然会想杀死女儿,于是就只能不断的去担心。 女儿的出生拿走了她父母的关注,而这份关注是她多年来一直在期盼却从未获得过的,女儿的出生让自己的丈夫变成了爸爸,曾经的亲昵只留在了回忆中,女儿的出生让婆婆闯入了她的生活,掌控了她的家庭,女儿的出生将她曾经小心藏起的伤口再次揭开,血腥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却没有人能够看到,连她自己都不敢去看。 她有着足够充分的理由去恨女儿,女儿的出生改变了她的生活,打破了她的幻想,夺走了属于她的爱,但是她却不能恨,作为一位妈妈,自古被歌颂的都是母爱的伟大,她没有去恨的资格。她也没有办法去爱,没有被足够的爱滋养过的人拿什么去爱别人?         关于新手妈妈: 温尼科特说:做母亲最好是浑然天成,完全仰赖自己的。妈妈们应该信赖自己的本能,这世界上并不存在另外一个人可以比妈妈自己更清楚的知道该如何照料自己的小孩。那么如何才能够信赖自己的本能呢?毕竟对于新手妈妈们来说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她们会焦虑会害怕,这就到了各位老公们发挥自己功能的时刻了。 很多时候我们觉得照料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是女人的事,例如妈妈、外婆和奶奶,可我们不要忘记,这个小家庭的成员实际上是妈妈、爸爸和孩子,爸爸能够给新手妈妈提供的最大的帮助就是给予新手妈妈足够的支持和理解,让她可以安心的、全情的投入到母婴关系的世界之中去,爸爸对妈妈的信任会让妈妈能够信任自己,和小孩建立牢固的依恋关系。 爸爸需要居中调和老人和妻子的关系,让妻子能够在养育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情上有足够的自由度和控制感,让妈妈有更多的时间和孩子待在一起,放手让她亲自去照顾自己的小孩,其他的亲人可以在当她有需要的时候适时的轻推一把,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默默站在她的身后,距离不会太远,也无需太近,没有强行的侵入,也不会冷眼旁观。 长辈们总会在这样的时刻显得焦虑,他们是过来人,可是没有证据表明过来人就一定能够把养育小孩这件事情做的更好,很多时候他们的过度干预或许是在弥补曾经对自己孩子的亏欠,他们认为自己并不是足够好的母亲,因此在有一个新生儿诞生时,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可以借此重新经验去养育小孩这件事情,并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一个比新手妈妈更优秀的妈妈。 爸爸们无法去改变自己的父母,但是却可以明确小家庭的边界,可以去做沟通的桥梁,可以安抚自己的妈妈以及妻子,可以给予她们所需要的理解和空间,所以说其实在初期养育阶段,爸爸们并不是挂名老爸,反而责任重大,可以为家庭生活顺利的推进做出巨大的贡献。 关于抑郁: 现在产后抑郁似乎成为了一个流行词,大家都耳熟能详,我还见过有的医院直接在产科里面设立了心理咨询室,但是耳熟能详并不代表大家都能够去理解产后抑郁,并且知道产后抑郁的人正在表达着一些什么。 医学上的解释,是归结于母亲体内荷尔蒙发生剧烈变化,导致有抑郁人格特征的产妇脆弱性增加、易感性外显,精神不安、情绪低落、紧张、疑虑,恐惧等。严重时甚至感到绝望,会伤害伤害孩子,或者出现自杀倾向。 看上去这样的解释并没有问题,也很容易让人接受,但是仔细一想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这样的解释将问题全部压到了妈妈身上,没有旁人什么事情了,家人们给妈妈贴上一个产后抑郁的标签,然后自己该干嘛干嘛,被忽略的是这个妈妈身处的环境和背景,被忽略掉的是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和沟通模式,以及整个家族带来影响,“生病”的人只有妈妈一个,这对于妈妈来说显得并不公平。 生产的过程,无论是顺产还是剖腹产,不可避免的都会给妈妈和新生儿带去创伤性的体验,对于妈妈而言这样的体验可能是多重的,一方面身体承受了剧烈的疼痛,甚至留下创口,一方面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妈妈长期处于焦虑、紧张的状态,另一方面这可能会激活妈妈幼年与自己妈妈关系中的创伤体验。然而这些体验大多无法言说,也无人看到。 刚生完孩子的妈妈们会变得非常敏感,特别需要得到亲人的理解和支持,只顾着孩子的亲人们会制造一个不快乐的妈妈,一个不快乐的妈妈会养育出一个不安的孩子,而这个不安的孩子以后很有可能又会将不快乐传递给下一代,听起来就好像一个诅咒。 在所有亲人当中妈妈最需要的就是来自丈夫的关注,如果在这个期间夫妻没有办法协力渡过,学会相互支持,那么这个遗留的问题很可能会开始蚕食这段亲密关系,而妈妈隐藏在心底的怨恨也会逐渐淹没她的小孩。 那么当发现妈妈有可能是产后抑郁时应该怎么办呢?产后抑郁是一次抑郁障碍的发作,需要尽快前往精神科让医生进行诊断并确立治疗方案。心理咨询是其后的事情,是配合精神科医生的医嘱进行的,关于用药、停药的事宜需要遵照医嘱,在进行了个别评估后,可以选择进行家庭治疗,有时需要个别治疗(妈妈)与家庭治疗同时进行。在这个过程中家人积极的参与是很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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